郑翠萍亚文的声音世界-国学讲堂“跟着扶栏客学《论语》十二章”第六课-亚文的声音世界

郑翠萍亚文的声音世界|国学讲堂“跟着扶栏客学《论语》十二章”第六课-亚文的声音世界

郑翠萍
跟着扶栏客学《论语》十二章
一、学而时习之(学而)
二、吾三省吾身(学而)
三、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为政)
四、温故而知新(为政)
五、学而不思则罔(为政)
六、贤哉,回(雍也)
七、知之者不如好之者(雍也)
八、饭疏食,饮水(述而)
九、三人行(述而)
十、逝者如斯夫(子罕)
十一、三军可夺帅也(子罕)
十二、博学而笃志(子张)

第六课 孟僖子的奇耻大辱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孟僖子就是孟孙氏的首领,这个孟僖子是个能力很强的人,他曾经代表鲁国出使齐国、楚国,讨伐过莒国,并且和邾国国君会盟,是一个军事和政治能力都很出色的贵族大臣。《春秋左传》上有两段关于孟僖子的记载:“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九月,公至自楚。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苟能礼者从之。”
也就是说孟僖子曾经陪伴鲁国的诸侯鲁昭公访问楚国,但是不能用当时的周朝官方礼仪来主持工作,所以很难堪,很受伤,后来就专门找擅长周朝官方礼仪的人来学习。
春秋时代的礼仪,不是现在的西方礼仪,而是周礼体系当中的礼仪,这个周礼是周朝初创时代,由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主持设计和创立的一套政府的政治体制,编写了一套书,当时叫做《周官》,后来被称为《周礼》。周礼全书分为六个部分,天官冢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冬官司空,这六个部分就是周朝政府的六个部,周礼详细记载了六个部的组织机构和干部编制设置。每部分详细记载了相关的职责、下属干部和人员编制和分工,例如天官冢宰相当于首相和组织部,负责管理百官,夏官司马相当于国防部,负责军事国防。我们知道周朝是中国历史上存续时间最长的朝代,存在了890年,虽然后期进入春秋战国,周王作为中央政治领袖的地位逐渐下降,但是名义上各国诸侯仍然接受中央周王的分封。周朝能存续将近九百年,除了早期周文王、周武王的文治武功,姜太公的辅佐,周公设计和主导的周朝政府组成以及从上而下的一套完整的的国家治理体系和社会伦理体系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事实上中国后世的政府机构设置和国家治理以及社会伦理体系,都是从周礼发展而来,比如天官冢宰后来就发展成为了宰相。
在周公旦设计和建立周礼之前,中国的文明还比较野蛮,具体的表现就是制度缺失和伦理缺位,一方面政府内部的组织机构设置和责任分工不明确,我们知道中国早期的政府是从部落联盟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炎帝黄帝当时都是部落的首领,后来不断兼并重组,队伍和地盘越来越大,但是管理并没有跟上。华夏先民的领袖们第一次需要管理规模如此庞大的人口和土地,没有现成的模式可以借鉴,只有靠勤奋,靠拼命苦干和不断积累总结经验。在世袭制之前,禅让的年代,那时候的干部真的是亲力亲为,先干一步,例如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后来随着历史的发展,从部落到部落联盟到国家,随着管理半径的拉长,管理难度越来越大,夏商时期逐步形成了政府的雏形,但是那时候的政府运作更多地是按照领导的意志和习惯传统进行,没有成套的制度规范。后来到了周朝建立,周武王和周公认识到了政治模式、制度和社会伦理的重要性,于是周公旦开始着手建立成体系的国家治理模式、政府机构设置和社会伦理。周公旦不仅建立完善了宗法制度、分封制、嫡长子继承法和井田制,还规范了很多礼仪,比如婚姻制度和礼仪、君臣之间的制度和礼仪、祭祀的制度和礼仪、诸侯之间外交活动的制度和礼仪等等,还有周朝配合各种重大政治、外交活动的官方音乐,合称礼乐,这都是在周公旦的主持下设计和推广的。可以说周公是周朝建立的制度和礼仪总设计师和首席执行官,如果没有周公旦的制度和礼乐设计,周武王和姜子牙虽然用武力推翻殷纣王的统治,但是绝不可能长治久安,周朝的文明绝不可能存续将近九百年。更为重要的是,中华文明从周朝建立之后的政治体制和国家治理,很大程度上是从周礼的套路发展而来的,这种影响甚至一直到今天仍然存在。
那么好了,问题来了,鲁昭公和孟僖子是谁?他们都是鲁国的嫡系贵族,是周公旦的嫡系子孙。当年因为周公旦为周朝的创立立下大功,被分封到了鲁国,成了鲁国的第一任诸侯,鲁昭公和孟僖子都是周公旦的后代。所以按常理来说,鲁国的君主和贵族,鲁昭公和孟僖子应该是当时非物质文化遗产周礼最正宗的传人,这是祖传的手艺,他们自己要是谦虚说不懂周礼,估计都没人相信。
我们再看鲁昭公和孟僖子访问的楚国,楚国的首任诸侯是熊绎,因为在周朝初创的时候有功,在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时代被封为楚国的开国诸侯,当时的楚国还只是一个方圆五十里的小国,而熊绎也只是子爵。熊绎与鲁国的首任国君周公旦相比,从政治级别到社会影响,都是天壤之别。然而从楚国建立以后,楚国历任国君带领楚国国民艰苦奋斗,后来逐渐向南方扩张领土,推广中原农耕文明,后来逐渐发展成为当时与晋国、齐国实力相当的大国。我们知道春秋五霸当中有个楚庄王,楚庄王能成为春秋时代的霸主,不是偶然,是楚国的实力决定的。楚国的开国诸侯地位很低,随着楚国实力的提升,楚国诸侯的政治野心也在膨胀。后来楚国的第四任诸侯熊渠居然将自己的三个儿子都封为王,第五任诸侯熊通更是自立为楚王。
我们知道在秦始皇正式推出皇帝这个称号之前,中国政治上最高的级别就是王,在楚国自立为王之前,当时的华夏大地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周王。楚国自立为王,其实就是造反了,不过当时楚国地处南方,远离中原,再加上周王自己的实力下降,所以周王并没有追究楚国自立为王的问题,于是中国出现了两个王。在楚国开拓扩张的过程中,楚国君主自称为蛮夷,也就是说自己是有别于周王和中原各诸侯国的野蛮人。这种定位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与周王和中原诸侯在意识形态上的冲突,周王是华夏的王,楚王是蛮夷的王,您那个王才是正宗的,我这个就是野蛮人自娱自乐的王,这样避免了双方尴尬。所以尽管楚国自立为王,但是很长时间,楚国与周王和中原各诸侯国还能和平相处。楚国自己很低调,我是蛮夷,我不懂周礼,所以干点出格的事,干点不文明礼貌的事,比如不尊重周王、不尊重其他诸侯,也就可以理解。
可是问题是,根据《春秋左传》的记载,孟僖子作为跟随鲁昭公访问楚国的大臣,对于《周礼》中的外交礼仪完全不懂,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们知道《春秋左传》是一部非常精炼的史书,能在这部史书中留下两段记载,说明鲁昭公和孟僖子在楚国遭遇的尴尬已经上了当时的头条,成了一个热点事件。那么诸侯之间的外交活动,按照周礼的套路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为此扶栏客老师特别研究了周礼,根据《周礼·秋官司寇·司仪》当中的记载,诸侯之间的互访有很多固定的套路,例如被访国的诸侯在两国诸侯正式见面前,应该派遣大臣问候来访国的诸侯,而来访国诸侯要派出地位相当的卿大夫对被访国的问候推辞三次,然后才行礼接受。两国元首见面的时候,来访国诸侯要向被访国诸侯送上一块玉器,还要正式拜访供奉被访国祖先的太庙,被访国诸侯要向来访国诸侯敬酒。在整个外交过程中,每个环节都涉及到繁琐的礼仪,包括宾主之间反复行礼,反复推辞。整个流程的原理不复杂,简单地说就是在交往的过程中对待对方要尊重,而自己要谦虚,行礼和推辞都是三次。虽然原理不复杂,不过过程有点繁琐,所以经过五百多年,到了鲁昭公和孟僖子的时候,这两位周公旦的嫡系子孙居然把老祖宗发明的套路忘了,这就尴尬了。由于鲁昭公和孟僖子在访问楚国期间暴露了鲁国完全不懂周礼的尴尬现实,这就等于说鲁国和蛮夷楚国在文明程度上没有什么区别。周公旦的嫡系子孙不懂周礼,周公旦和历代周王被集体打脸。
也许有的朋友会说,中国人就是麻烦,繁文冗节太多,其实这大概是文明的共同特点,比如我们看美国总统访问英国,英国女王接见美国总统,也是有很多套路,一点也不比周礼的套路简单。美国总统如果在拜访英国女王的过程中出现礼仪上的瑕疵,也会成为国际新闻热点,大家也会嘲笑美国总统粗野,其实原理是一样的。扶栏客认为,之所以孟僖子在访问楚国的礼仪中出现失误而被载入史册,以至于成为孟僖子至死难忘的终身耻辱和遗憾,是因为周礼代表的统治合法性。按照周朝的价值观,被周王分封的诸侯才是合法的,不需要周王分封和承认的领袖,都是蛮夷的领袖。鲁国国君显然是合法的,鲁国的创立者周公旦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的弟弟,在周武王灭纣王创立周朝立下大功,在周成王时代就被封为鲁国国君。楚国的创立者熊绎也是在楚成王的时代被分封,不过当时熊绎的爵位只是子爵,熊绎和周公旦相比,无论是功劳、声望还是级别,都相差很远。后来楚国的后代诸侯逐步扩张并且自立为王,为了避免与周王的直接冲突,楚王自称蛮夷,在周朝正统的观念里,楚国就是野蛮人,楚国诸侯的统治也缺少合法性。然而从周公旦辅佐周武王建立周朝开始,过去了五百多年,到了鲁昭公和孟僖子的时代,周礼创始人周公旦的子孙,居然完全不懂自己的祖先发明和创立的周朝官方礼仪了。鲁昭公去访问自称蛮夷的楚国,孟僖子作为陪同的级别最高的大臣,竟然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按照周礼来主持外交工作。这不仅是鲁国的耻辱,更是周公旦的耻辱,五百年后,周公旦的后人打了祖先的脸,而且还是在以蛮夷自居的楚国打了祖先的脸。到底谁是文明人?谁是蛮夷?鲁国和楚国,到底谁才是正统的,谁才具有合法性呢?
这种事对中国人来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我们留一个课后作业,请大家想想,为什么楚国在创立之初非常弱小,为什么经过发展后来居上,成了春秋战国时代数一数二的大国?
作者简介


语扶栏客
历史畅销书作家,深圳大学城市文化研究所特约研究员、深圳作家协会会员、深圳之窗文史专栏主编、《两岸三地》杂志社首席文史顾问、特约作家。在大陆、台湾同时出版《历史的个性》系列历史畅销书,累计发行超过10万册。
扶栏客作品在线上(当当、京东)、线下(新华书店和各地书城)均有销售,在大陆(如深圳图书馆)和全球华人圈图书馆均有收藏。2016年香港书展上,香江四大才子之一的倪匡先生,重点推荐了扶栏客的书,并自称“迷上了扶栏客的作品”。



扶栏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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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校英语教师。生于塞上江南,长于黄河之滨。热爱朗诵,擅长中英文配音。学论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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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课 学习=感悟+实践
第二课 孤独的灵魂和强大的内心
第三课 三省吾身,做人、做事、做自己
第四课 学习还是被学习
第五课 孟僖子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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